走下了遊覽車,我開始用雙眼記錄下一切發生的經過。

入伍前聽了好多次表哥講關於新訓一開始會發生的事情,結果都得到一樣的答案: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嘛,就是不斷地填資料、填資料、填資料。

結果第一件事情就讓我很懷疑自己現在到底是來到營區還是來到醫院......

 

其實當兵前一個禮拜我在家裡花了不少時間看新兵日記,只可惜第一部還沒看完我就入伍了,無法完全洞悉新訓到底會發生哪些事情,又有什麼禁忌是必須注意不能犯的。

剛下車第一件事情居然是:在手上撒酒精消毒,發口罩叫我們戴上。

然後那個口罩就這樣跟了我一直到懇親假,十天的時間,口罩都戴到發黃了,還發出陣陣酸味......

我還真不知道當兵是戴著口罩操課的,現在都這樣子搞的嗎?

 

發口罩的那位班長還有說有笑,故意開了個玩笑,在我們面前唱歌,只是我們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

簡單的整好了隊,好幾車的人就被帶到營舍後方的一個小空地待著。

那邊沒有鋼棚,位置大約是在金六結靶場旁邊,也就是步一營步一連的營舍後方,好幾百人在大太陽下站著,等待唱名編制。

一個名叫逸賢的胖子站在那邊,用沒有人聽得到的音量唱名,我就這麼被編入了金六結步一營步一連,也就是鼎鼎有名的模範連隊。

這個連隊,後來變成了這一梯最最最操的連隊,但同時也是鑑測成績所向披靡的連隊。

 

接下來我們就被帶去改裝過後的餐廳領裝備,餐廳裡的樣子就是用桌子還有板凳組合成一個動線,你進去會先在等待區聽一個班長解說接下來的流程。

那個班長長得有點像趙又廷,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誰因為他後來不是我們這個連的班長,一進去他就只說:「坐」

流程大概是每個人會先拿一個又大又厚重的背包,那麼包包的名字叫做黃埔包,裡面大到可以塞下一個人,接下來就是兩套的迷彩服、迷彩褲、小帽、S腰帶、水壺、迷彩小腰帶、運動內衣、運動褲、靴子、黑豹運動鞋,以及一大堆的東東。

拿到衣服跟鞋子第一件事情就是在講台上試穿,那邊沒有遮蔽的空間,所有人就是就地脫掉衣服跟褲子直接試套。當下你會很趕,沒有什麼時間去思考到底該不該換尺寸,因為你會一直被催促加快速度。

搞了很久,終於弄好適合的尺寸後,我就走出餐廳去集合,一開始還差點走錯混到兵器連裡面。

 

接下來我們被帶回中山室,要編列每一個人的建置班。我會永遠記得我的編號是11126,步一營步一連126號,第十班的班三。

好在我不是班頭,班頭真的會累到並軌。

當然,班三也沒好過到哪,但那是之後的故事了。

小小的中山室裡塞了一百六十多個小板凳跟福利袋,福利袋內是你所有需要用到的生活用品,包含牙刷、原味黑人牙膏、一顆粉紅色品質超爛的肥皂、藍色的肥皂盒、三雙黑長襪、三件白色三角褲、三條白毛巾、針線盒、菜瓜布、鋼盔海綿......超級無敵多的東西通通塞進一個袋子內給你。最重要的是,要錢,靠北。

每一個人都坐在那個爛到隨時會垮的國軍小板凳上,克難地拿一塊會刺傷人的黑色木板,開始填許許多多身家調查的資料。

另一方面,再被抓去外面走廊上,把原本剃得夠短的三分頭硬嚕成一分頭。

 

喔對了,依照慣例,一定會做一件非常神聖的事情:打最後一通電話回家。

我記得是我爸接的,訊號十分不好,簡單說了幾句話,就掛上電話,關機。

 

再來我們就到了我們的寢室去,去學怎麼摺棉被、折蚊帳、擺內務。當時教我們這些的是志偉班長,一個阿美族原住民,有一顆不小的啤酒肚,看起來很糙老實際上只大我們一歲......

他揮著汗在冷氣壞掉的寢室內教我們弄內務,口袋裡的智障型手機不斷地響,把他搞到後來有點快發作。

 

之後我們就是換運動服,把包包丟進行李庫房,繼續填寫無聊的資料。

不知不覺,來到了晚餐時間。

一大堆搞不清楚狀況的菜兵們擠在餐廳門口,反覆練習進餐廳,親.愛.精.誠,兩路服從這個我到現在依舊無法理解的腦殘儀式,就這樣被操了大概有半小時吧,一直進不了餐廳。

終於,我們走進有冷氣的步一營餐廳。全營六百多人一起吃飯你能想像有多麼混亂,就不時聽見別連的人又被班長幹到飛天。

我們也是搞了好久才坐下來,沒一個敢開口吃飯。

直到一個個子矮矮的,嗓門他媽超級大的上士克勤班長突然飆出這麼一句:「你坐下來有餐盤碗筷你就吃!!!」全連的人才在驚嚇中開始動作。

 

這樣緊繃的環境裡,我自然是沒有胃口的,而這個緊繃的情緒,就這麼一直伴隨著我到退伍。

還有下餐廳也是有一套很搞肛的流程,取板凳你只要他媽發出一點點的拖地聲,就全部重來再做一次。

洗餐盤更是一場你絕對不會想參與的戰爭,為什麼金六結新訓中心的洗餐盤水槽不能夠擴建呢?我真的不懂耶。

 

再來洗澡,我們這一梯洗澡創下了一個創舉,就是入伍第一天就把連上的浴室隔間給弄爆。

所以洗澡的時候,大家最愛的誼軒班長就在一旁拿著電鑽修隔間XD

然後我們的洗澡澡間蠻大的,因為一次要兩個人洗,不然你他媽的真的時間不夠全連的人洗完澡。

 

晚上繼續填資料,沒有開放用手機也沒有開放打電話,更是沒有開放抽菸投飲料。

聽說其他連第一天就可以用手機,我們就是所有規定從嚴。

 

總之第一天只能夠用一陣混亂來形容,發生了很多事情,但一年過去了有些細節我早就忘了。

這一天,還沒有看到步一連連長王允,還沒看到超級士官長高川睿,還沒看到這輩子見過最機的班長皓愷,值星官還不是大帥哥俊宏,我們班的班長,爾後的東引島女神雪妙也還沒正式現身。

每一個人都是面露疲態,身心壓力大到破表,思念家人的心是再真切不過的了。

而這居然只是我們的第一天,什麼都還沒開始的第一天,為什麼現在的當兵跟我當初想像的還是落差很大呢?

 

就寢時,每個人都完全不期待可以睡覺這件事。

硬得可以的木板床,發霉的枕頭棉被,破洞的蚊帳,壞掉的冷氣,還有會像地震般搖晃的鐵床架,怎麼都比不上家裡的彈簧床。

熄燈後,有種泫然欲泣的情緒瀰漫在整個營舍中,志偉班長早已見怪不怪,即便已經是就寢時刻,還是很窩心地對著我們講幾句安慰的話。

我隱約聽見有人在黑暗中啜泣,而我在悶熱的空氣中輾轉難眠,不斷爬起來喝水。

過了午夜12點,我還是沒辦法就此入眠。

我在金六結的第一夜便是這樣子度過的,完完全全的失去睡眠,還會失眠幾天我不敢想像,我只是在心中盤算可以怎麼驗退回家。

 

這就是我入伍的第一天,邁向成為野戰部隊的男人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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