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28日,星期三早上六點半,學期才剛結束第五天,就要早起吃一頓快速的早餐。

還沒拿到學期成績單,也還沒拿到畢業證書,我卻必須提前服從中華民國國民的義務,前往陰間報到。

從小到大聽了無數次爸爸當兵的回憶以及趣聞,爸爸也對我保證以我的高學歷,絕對可以當一個文書兵或是能夠做爽缺的位子。

可是時代已經不同了,我是83年7月出生,不用再服當年我爸爸當過的義務役,而是被冠上一個畸形的「軍事訓練役」這落落長的專有名詞,役期也不再是一年或是什麼一年10個月,而是短短不到四個月的時間。

儘管跟那些可憐的一年學長比起來,我們真的很幸福了,可是面對著未知的陰間生活,我還是有所畏懼,戰戰兢兢地面對近在眼前的黑暗。

 

陸軍,最無聊的一個軍種,新訓基地也毫無意外地跟其他北部小孩一樣都是宜蘭金六結

只可惜跟我爸還有我表哥不一樣,同樣身為陸軍,他們在成功嶺新訓,新訓長達兩個月還有每周周休二日,而我們只有五周,放假也只有兩次:懇親假跟結訓假。

對於宜蘭我並不熟悉,這次當兵給了我一個機會好好認識宜蘭,能夠接近後山的好山好水以及純樸的風土民情,我想也算是另類的福利吧?

我是很期待入伍的,畢竟當初申請提早入伍就是為了趕緊解決掉兵役的麻煩,好讓未來出國讀書的路比較好走。

很幸運的,我的申請被核可了,立馬被分配到0059梯的入伍梯次,而這也幾乎算是傳統而言的「大專兵」,會在這一梯當兵的有95%以上都是大學剛畢業的學生。

換句話說,你的同梯就會比較少有中輟生、黑道、八嘎囧、受刑人等等不良分子,也就不會在當兵期間添加不必要的無妄之災。

耳聞已久現在的當兵跟以前不一樣,現在不會再用打罵教育而是愛的教育;現在役期比較短,不會再像過去那樣給你做不完又很腦殘的事情,也不會有學長欺負學弟的情況......諸如此類利大於弊的評論。

 

吃完了可能是最後溫馨的一餐,時間已經不早了,拿起簡便的背包,坐上爸爸的BMW 320i,驅車前往暑假早晨的台北車站。

我的背包裡其實沒有帶多少東西,只有表哥建議的自己的四角內褲幾件,一套自己的衣物,然後一張電話卡,還有極少許的小東西。

我穿著一件黑色的,在GU買的很嘻哈的黑短T,貼上台北市政府發的役男貼紙,好像是貼在右手臂上吧。

坐在爸爸車上,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聊的,也不過就是多做些心理建設罷了。

終於到了台北車站,眼看距離早上八點的集合時間剩下不過十分鐘,我們開始奔跑,終於趕在時間到點之前抵達台北車站北二門。

那邊已經有一堆跟我一樣光頭的役男在等著了,所有人都面無表情,只有少數幾個看起來跩跩的小哥兒還在跟朋友、女友嬉鬧著。

八點整,幾個台北市政府的工作人員開始唱名,依照陸軍、海軍陸戰隊、空軍的分類方式叫我們出列排隊。

陸軍一大堆人,搭配少到可憐的其他兩軍種,站在北二門廣場,面無表情。

而我,竟然不知道,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我的爸媽,忘了跟他們說再見,還有擁抱。

 

還沒辦法懊悔,就被催促著前往火車月台。傳說中的「役男列車」緩緩駛入,是一台破爛到無可救藥的莒光號,門都還要自己用手拉開那種破車廂,開往陰間的地獄列車。

我曾問過我爸還有我表哥,坐在役男列車上會不會聊天?他們都說在那個當下你不會有心情去跟別人喇賽的,因為每個人的心情都差到了極點。

果然,坐在役男列車裡,沒有一個人有多餘的心力去講話。

要嘛滑手機聽音樂,要嘛睡覺補眠,要嘛像我一樣,看著窗外呼嘯而過的景色,彷彿人生跑馬燈一般迅速抽換著。

大概開到暖暖一帶,時間是早上九點半,工作人員開始發便當......沒錯,跟我表哥講得一模一樣,這就是你的「午餐」。

每個人領到便當臉都臭的比烙賽過的大便還要臭,工作人員還要連忙安撫我們的情緒,叫我們一定要吃,因為這就是我們的午餐。

我看了一下手中的便當,是台鐵的排骨飯,雖說我也是吃不太下,但還是勉強把它給吃光了,畢竟這可能是我吃到能夠吃得下去的最後一頓飯。

 

窗外風景從一片翠綠山林瞬間抽換成碧藍海岸線,這代表著我們已經進入宜蘭縣,也代表著:幹你娘的我們就快要到了

火車在宜蘭站停妥,我們被像是趕鴨子的方式趕下火車,火車月台上擠滿了來自台北跟新北的役男。此時已是中午時分,熱辣辣的太陽把我的臉龐曬得刺痛,窒悶的空氣讓我彷彿置身北京烤鴨的烤爐中,甚至沒有機會停下來看看宜蘭火車站的模樣,就在一陣混亂當中走出了火車站,擠上了某一台遊覽車。

坐上遊覽車後,那心情更是跌落萬丈深淵。其實也沒有那麼的哀傷,但真的沒有辦法去思考其他什麼,你的腦袋就是會強制放空。

窗外是繁華的宜蘭市區,不曉得我有沒有機會在休假時好好逛逛這裡?

 

車子現在開到什麼地方我毫無概念,只知道距離營區越來越近。

遊覽車突然轉進一條河岸防汛道路,一邊是石做河堤,另一邊則是荒煙蔓草。荒煙漫草又變成了水泥牆與流刺網,我就意識到:我們到了。

不知為何停在門口遲遲不開入營區,正當我的疑惑尚未解除,馬上就有一位皮膚黝黑、外型粗獷、表情冷酷的迷彩士官衝上車:「把手機相機都關起來!帽子脫下來!」

遊覽車又動了,這一次開得非常非常慢,映入眼簾的是從來沒有看過的景象。

偌大的廣場,灰白的建築,矮而單調的樹林,原來營區裡長這樣啊。

兜了整整一圈後,遊覽車再一次停了下來,我們紛紛站起來下車。

 

 

 

It's time.

終於到了,從小就想像了成千上萬次的入伍初日,就從此刻開始。

當我踏出遊覽車,雙腳踩上地面之後,這一切未知挑戰都即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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